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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微小说】做人要像松树那样

来源:张家界廉政网 作者:魏咏柏 编辑:谢航 2020-07-29 15:56:54
 

成斌屋后有一棵松树,切确地说,那是一棵古松。

这棵古松年岁很大了,有人说它1200岁,有人说它1000岁,还有人说它800岁,不管多少岁,总之很老了。这棵古松主干粗壮,要三四个人手拉手才能合抱住。古松灰褐色的树干,坚硬峥嵘的松枝,树叶像根根尖针向外戳着,墨绿色蓬松的树冠形状像宝塔。

小时候,成斌常带伙伴们去屋后玩,他们在古松下面做游戏。他们在古松下面躲阴凉。他们在古松下面做作业……

成斌爹把这棵古松看得比命还重。成斌听娘讲起过,大跃进时期大炼钢铁,未家坪山上山下的树被砍光了,有人打起了成斌家屋后那棵古松的主意。成斌爹当然不同意,说松树是祖上传下来的,传到他这里已经几十代了,怎能毁在他手上呢?有人听不进去,拿来锯子、斧头要霸蛮砍树。成斌爹扑过去,护住松树大喊,要砍树,先砍我!砍树的人这才收起行头,悻悻离去。

成斌爹念过初中,喜欢古诗词,屋里两本唐诗宋词被他翻卷了边。闲时,爹常跟成斌念描写松树的诗句,比如李白的“何当凌云霄,直上数千尺”;比如杜甫的“霜皮溜雨四十围,黛色参天二千尺”;比如苏轼的“流而不返者,水也;不以时迁者,松柏也”等等。成斌那时候年纪尚小,爹念的那些诗句他一句也听不懂。

高考时,成绩一向优异的成斌意外落榜了。成斌情绪低落,一蹶不振。

爹把成斌带到屋后古松面前,摸着粗糙的树干说,做人要像松树那样,坚韧顽强,不屈不挠……

第二天,成斌进城读补习班去了。

一年后,成斌如愿以偿地考上了大学。毕业后,成斌分配在政府部门工作,成了一名国家干部。

成斌一脸春光地回到未家坪,爹娘张罗了一大桌子好酒好菜招待亲朋和乡邻。乡邻和亲朋们吃着菜喝着酒,竖起大拇指纷纷夸赞成斌有出息。成斌不好意思地笑着,爹娘的脸上乐开了花。

进城前,爹将成斌带到屋后古松面前,摸着粗糙的树干说,做人要像松树那样,品德高尚,挺直高洁……

成斌明白爹的意思,频频点头。

这些年,成斌到过很多地方,见过很多名树,有北京潭拓寺被乾隆皇帝御封为“帝王树”的千年银杏;有河南登封崇阳书院被称为“原始柏”的将军柏;有湖北荆州太师渊章华寺享有“中华第一梅”美誉的章台古梅等等,这些树各具特色,声名远播,不过在成斌眼里,他最钟情最喜欢的还是自家屋后那棵苍老遒劲的古松!

后来,成斌当了科长。再后来,成斌成了一把手。成斌很久没回未家坪了。

成斌再次回到未家坪,是在一个深夜。成斌脸色苍白,神色慌张,他把娘叫起来给他热现饭现菜。三下两下吃完饭,成斌手脸没洗上了床,却一夜唉声叹气。爹娘在房里,也翻来覆去睡不安稳。

第二天一早,眼里布满血丝的爹将成斌叫起来,把他带到屋后古松面前。爹摸着粗糙的树干说,做人要像松树那样,你看它,一生要经历好多事哇,不怕日头晒,不怕大雨淋,不怕冰雪压,有句话不是叫先死而后生嘛……

成斌叹了口气,当天就离开了未家坪。

头一回,娘来探望成斌。隔着铁窗,娘叹着气说,前些天,咱家松树遭雷击后起火……被烧死了。成斌愣了愣,脸上流露出悲伤的神情。

第二回,娘来探望成斌。隔着铁窗,娘哽咽着说,你爹得了肺癌……半个月前去世了。成斌哑声叫了声爹,捂住脸呜呜哭起来。

六年后,成斌回来了。

成斌要娘带他到爹的坟上看看,娘却带他来到屋后那棵古松面前。成斌抬眼仰望,松树又高又秃,树顶上蟠着几枝墨绿。成斌这才发现,这棵四年前死去的松树竟然又活了,几根新的松枝从树干的缝隙里,从树皮的结疤中倔强地探出来,细细的、尖尖的树叶挤满了枝条。

成斌感概万千。

这时,成斌看到松树旁边多了个坟包,上面长满杂草。

成斌疑惑地望着娘。娘朝他点点头,平静地说,没错,你爹就埋在这里。临走前,你爹一再交代,死后将他埋在松树底下。你爹还给你留下一句话,他说做人要像松树那样……

成斌噗通一声跪下去,朝爹的坟包重重磕了三个响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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